非洲内部贸易往来稀少,这一短板已悄然成为全球金融领域最大的机遇之一。货币碎片化、高昂的转账费用,以及银行对跨境支付业务的忽视,迫使非洲大陆四处寻找解决方案。而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了稳定币。
最能阐明这一观点的人选之一,当属Yellow Card集团战略副总裁Gillian Darko。Yellow Card是一家泛非加密基础设施公司,最初于2019年以零售交易应用起家,随后转型为企业对企业(B2B)支付平台,为银行、电信运营商和企业提供服务。
在一次独家采访中,她阐述了为何认为非洲并非仅仅跟随世界其他地区采用稳定币,而是在悄然引领步伐。
Darko谨慎地避免将稳定币视为“为解决问题而生的方案”。她指出,真正的驱动力是非洲大陆碎片化的生态系统、薄弱的流动性以及跨境资金转移的高昂成本。“你必须思考,你想在非洲大陆解决的具体问题是什么?”她补充道,“在不同地区,如何高效转移资金存在诸多难题。”她将当前的兴趣浪潮描述为:那些长期存在的问题终于遇到了为它们量身打造的技术。
Darko指出,目前全球跨境支付市场规模约为194.6万亿美元,到2030年将增至320万亿美元。而撒哈拉以南非洲仍是全球成本最高的汇款走廊,用她的话说,“银行平均收取14.5%的手续费”。她表示,该地区链上加密交易额已从去年的约2050亿美元增至今年的约3000亿美元,其中稳定币占据了主要份额。
对于企业财务主管而言,吸引力不在于意识形态,而在于算术。正如Darko所说,如果一家企业要进行跨境支付,“你需要在一个账户中持有多种货币,既有本地货币,又要有外币,还得开设往来账户,同时承担所有潜在的合规成本”。她认为,稳定币并未完全消除这些成本——“它不是完全免费的”——但将目前大多数企业需要单独支付的多个步骤合并了。
2至4万亿美元的稳定币市场预测
渣打银行预测,到2028年全球稳定币市场规模可能达到2万亿美元。花旗银行则更进一步,预计2030年将达到4万亿美元。当被问及这些数字是否现实时,Darko毫不犹豫。“看到这个数字时,我其实笑了,”她回忆起花旗的预测提前一年发布,“因为我们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在她看来,实现这一目标依赖于三个支柱。
首先,监管协调——不仅仅是单个国家制定规则,而是各司法管辖区之间相互沟通。“机构需要确定性:谁可以发行稳定币、储备资产的质量和托管、赎回权、金融犯罪控制、破产处理以及中介机构的责任,”她表示,并指出加纳和卢旺达在护照安排方面的早期举措,以及加纳央行的沙盒计划、尼日利亚、肯尼亚和南非的监管动态,都是可借鉴的模板。
其次,需要Darko所称的“编排层”:即托管、交易监控、本地货币流动性以及API报告等——这些不起眼的底层基础设施,支撑着任何结算轨道。“人们谈论稳定币时,往往只谈结算层,却忽略了编排层这一基础设施,”她说,“没有它,你的流动性从何而来?你有本地货币吗?你的对账工具有哪些?”
第三,将稳定币嵌入人们已经使用的产品中,从商户结算、资金管理到汇款(她估计非洲大陆的汇款流量约为960亿美元),以及代币化资本市场。“市场必须达到这个水平,”她说,“仅靠消费稳定币和钱包是无法实现的,必须通过全方位的产品供应。”
为什么是非洲?为什么是现在?
Darko关于非洲领导地位的论点,既基于预测,也基于先例。她指出,移动货币就是概念验证:“非洲凭借其独特性,创造了Momo(移动货币)。它正视了碎片化生态系统带来的困难,创建了一套独特的系统,解决了非洲人的问题。”在她看来,稳定币不过是这种本能的下一轮迭代。
她提出的人口结构论点,对任何关注联合国和非洲开发银行预测的人来说都不陌生。“到2050年,地球上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是非洲人,非洲大陆人口预计将达到约25亿。如今非洲已有15亿人口,是世界上第二大人口地区,也是增长最快的主要地区。”叠加年轻、以移动为先的人口结构,以及她预计将攀升至16万亿美元的消费者支出,再加上货币波动和跨境摩擦,Darko认为稳定币的使用量将随着人口曲线增长,而非逆势而行。
她还温和地回应了一些担忧——包括世界银行提出的——即在尼日利亚采用稳定币可能会削弱央行对货币政策的控制。“目前监管机构非常关注建立监管沙盒和结构化试点,”她说,“这让他们能够实际观察产品的运作方式,了解资金流向。”她更倾向于合作的框架,而非对抗,让美元支持的稳定币与本地发行的稳定币“协同工作,而非相互对抗”,这样,正如她所说,“尼日利亚、加纳、肯尼亚、南非以及非洲大陆其他地区的人们,都应该能够使用各种支付方式。”
为了说明监管如何建立信任而非阻碍发展,她用自己的通勤经历打了个比方:一次在基加利参加小组讨论的路上,出租车抛锚了。“传统的跨境支付方式就像你上了一辆出租车,付了钱,然后希望它能把你送到目的地。”在她的比喻中,监管的作用是确保“驾驶这辆车的司机有驾照、了解交通规则、并理解并遵守反洗钱要求,这样每次客户选择这辆车时,都能放心地知道监管机构已经审查过它。”
对于考虑是否参与的企业,Darko的建议毫不修饰。“问题是什么、你想解决什么,这一点非常重要,”她敦促企业首先决定是打算发行稳定币,还是仅仅利用现有轨道来更好地转移资金,“这两者截然不同。”在此基础上,她说,“机构需要建立一个可衡量的基准。当前流程的成本是多少?结算是如何处理的?涉及多少中介机构?”
对于锚定非洲货币而非美元的本地支持稳定币,她坦率地指出了局限性,并建议“央行应作为一个整体生态系统协同工作”。她表示,监管碎片化和不同市场消费者需求的不一致,意味着目前这个想法仍停留在讨论阶段,尚未落地。“这里面涉及很多变量,”在取得进展之前,需要央行和市场参与者之间更深入的协作。
Yellow Card自身的转型——从面向消费者的交易应用转变为服务银行和金融科技公司的基础设施——反映了Darko所描述的行业转变。“随着市场成熟,更迫切的需求变成了基础设施,”她在谈到公司关闭零售应用、专注于B2B业务的决定时说道。整个市场是否真的能在2028年达到渣打银行预测的2万亿美元,仍有待观察。
但根据Darko提供的证据——从监管沙盒到其他地区难以匹敌的人口浪潮——非洲的稳定币故事看起来更像是对该大陆已有模式的延续,而非一场押注未来的赌博。
正如她在对话结束时所说:“稳定币是结算层。人工智能也将成为智能层;它实际上会继续推动我们前进,加速我们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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